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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行走在春天里,行走在缤纷的浪漫里。行走在春天里,行走在难忘的回忆里。白蒿芽即春天白蒿的嫩芽,是我儿时最早认识的野菜。很小我就能将白蒿和臭蒿区分开来。白蒿是灰白色,有一股淡淡药香,臭蒿是翠绿色,一股浓郁的臭味。从记事起,母亲每年春天都会做白蒿麦饭,它是母亲的拿手饭之一。把采来的白蒿洗净晾干,撒些玉米面搅拌均匀(少加一点碱,蒸出的麦饭就会碧绿通透、色泽温润)。上锅蒸10分钟左右,白蒿的清香就满屋缭绕。麦饭蒸好,只算完成了一半工序,麦饭好吃不好吃,关键是作料。拿来几瓣新蒜捣碎成泥,加上一些酱油、盐、陈醋、干辣椒片,然后用热油泼,作料就做好了。鲜嫩的麦饭,蘸些辛辣醇香的作料,滋味便悠长绵延起来。

  新中国成立70周年,我已54岁了,从儿时到不惑之年,我目睹亲历了家乡天翻地覆的变化。儿时的我生活在秦岭山脉少华山下一个山青水秀、青葱叠翠的小山村。那时的人们日出而作,日落而息,在华州乡间有句俗语:“正月初六,白蒿赛灵丹”。春天的少华山山野,让懵懵懂懂的我感受到大自然的慷慨与神奇,田野里、阡陌间,大人、小孩挎着竹笼、提着小铲儿,皆是奔白蒿而来。白蒿经过一个冬天的雨露滋润、地气温暖,一簇簇白蒿正值茎叶稚嫩之时,远远地看见一片绿意,似乎忍不住“重逢”的喜悦,又惊又喜,田间、埝头、沟楞、地边走一走,随处可见,白蒿初长出来,疏散纤细的小叶子,形状像雪花,颜色微绿泛白,叶梗茸茸的,给人一个温和柔顺的感觉。跑过去急寻,满是欢声笑语。

  那时,实行人民公社、生产大队、生产队三级集体所有制,按照参加生产队劳动的“工分”来换“口粮”和“工钱”。记得我七八岁时,父母每天都下地干活,然后在生产队记‘工分’。到了年底,按挣‘工分’的多少来分粮食和工钱,每年每人分50多斤小麦和300多斤苞谷,人们缺少口粮,因此,儿时记忆中白蒿芽很珍贵,在缺粮少吃的年月,不知喂养了多少饥饿的肠胃,救活了多少空着肚子的孩子。一开春,母亲就挎着竹笼,到少华山的山坡上漫山遍野,去挖白蒿芽,我也跟在母亲身后,拿着小铲子,帮母亲挖那土乎乎的白蒿。每次挖上一小竹笼回来,母亲都会在昏暗的电灯下,拿剪子剪去白蒿的老根,第二天晾晒在院子的石碾盘上,晾干后收集在一只蛇皮袋中,等攒够一大袋,就和村里的妈妈、婶婶们一起背上,步行五六里,去莲花寺车站的供销社收购站卖掉,然后给我们买回几颗双喜牌水果糖,给上学的弟弟们买铅笔、橡皮、练习本。小时候不懂的白蒿的具体药用价值,只听母亲说是药材,莲花寺供销社收购,可以换钱。白蒿采挖时间很短,清明节一过,燕子回来,白蒿就开始长苔,起苔的白蒿就没人要了,所以农村人家的孩子早当家,记忆中,每年的春天,每天一放学,回家把书包一放,就带着两个弟弟,拿着筐子,在田野、沟道、乱坟、渠边去挖白蒿。因为挖白蒿的人多,我和弟弟总要走出村子到陇海铁路的护坡上才能挖到,每次回来天都黑了,看到母亲站在村口高坡上着急的左顾右盼的身影。

  长大后,知道白蒿的别名叫绵茵陈、绒蒿、松毛艾,药学名叫茵陈。古语“雨水三侯草木萌动”,正月白蒿就破土而出露出了尖尖的小脑袋。草长莺飞三月天,进入三月,春风吹着白蒿苗呼呼地长,春雨滋润着白蒿苗勃勃地发,不几天就比手掌还大。一场春雨过后,菊花叶子似的蒿叶一层一层冒出来,一圈一圈紧紧密密地绕在根的周围,十分繁盛,极富生命力。周人称白蒿为蘩,也许就因它长得繁茂,用它作祭品也许就取其生命力旺盛、生生不息之意。到了阳春三月,白蒿细细的叶子正面嫩生生的,水灵灵的,背面白毛毛的,出脱得像一位丰盈的少女。谁见了谁爱,咬上一口绿汁直流。“正月茵陈二月蒿,过了五月当柴烧。”正月的白蒿风华正茂是佳品,犹如女人一生中最美的阶段,正是采摘的最好时节,这符合国人处事的哲学,凡事均有度,拿捏得恰到好处就是好了。

  白蒿上市的时候,就知道春天到了。俗话说:“正月茵陈二月蒿”,意思是即使是同一种植物,也会因为采收时间的不同,其价值也产生差异。正月里的白蒿是最好的。南宋诗人陆游《戏咏村居》:“日长处处莺声美,岁乐家家麦饭香”。在春天里,华州乡村最常见的就是白蒿麦饭。简单、营养、菜香浓郁的乡土美食。白蒿与面粉搅拌均匀,再蒸上二十分钟即可食用,让人口水横流魂牵梦绕。蒸出来的菜团晶莹剔透,看起来都觉得口感弹嫩。调和水、蒜泥,新蒜最好,细细捣碎了,碗里放上辣椒面,热油,放几粒花椒炸香,热油呲啦!往蒜泥上一浇,那么一下,香味整个就弥漫出来,加上一些醋,少量的生抽,将白蒿菜团往油碗调和水一蘸,本来那么敦厚、鲜嫩的麦饭,经它一点化,一下子便有了精神气儿,原汁原味的绿色味道,沁人心脾,这时吃一口,会感觉清淡而不失绵软地筋道。

  白蒿具有清湿热、利肝保胆的功效,说明白蒿的药用价值对人体肝脏很有好处,有护肝补肝的作用。春季正是养肝的好时节,营养与药用价值与一体的美食——白蒿麦饭,确实不可错过。正月茵陈二月蒿,这种蒿必须在正月天气、万物生发三寸长短时采摘才有效,而一过三月,万物发叶生枝,力量分散,就没有药效了。错过一季,便错过一年。人们将采来的白蒿洗净后和面粉、适量食盐等调料一起,放在锅里蒸熟,就成了香喷喷的“麦饭”,有的地方俗称“麦菜”,盛上一碗,浇点事先调制好的香辣蒜汁,在让人大饱口福之余,这样好吃不贵的美味,也成了很多人关于春天的美好记忆。祖国传统医学认为,药食同源。白蒿阴干后就成为一剂中草药,俗称茵陈,可以清利肝胆湿热养肝护肝,在提供给人们生命能量的同时,竟还有着难得的治疗和保健作用呢。而白蒿随着生长期的延长,其药用价值就会渐失,且口感不再香嫩,因此成为荒草。所以要吃就得在正月里,因而正月里的这道民间大受欢迎的美食,也成了一种时令的象征。过去,生产力水平低下,粮食产量低,每逢到了春天,出现春荒,华州人将不易保存的白蒿,想方设法用以食用,能抵粮食之不足,我相信这是国人发明白蒿麦饭的原因,而不是今天人追求养生。由此可以知道,从前的华州农村,食用白蒿麦饭是一种春荒时充饥的权宜之计,而不是单纯贪图美味佳肴。用古人的说法,白蒿麦饭是一种贱食,不能用来享客,只可自饱。因为其材料多为山野的蒿草,又因为制作成的麦饭外形粗粝,在待客即为礼仪交往的关中人看来,无法将其纳入礼仪的范畴。北宋理学家和文学家朱熹访亲,女儿家贫,无力承办像样的饭菜招待父亲,只能做麦饭享之,显得很寒碜、很不好意思。朱熹做《麦饭诗》安慰之:“葱汤麦饭两相宜,葱补丹田麦疗饥。莫谓此中滋味薄,前村还有未炊时。”作为父亲,朱熹没有为女儿的窘迫生活掉泪、唉声叹气,而是非常乐观豁达。

  时光流转,今已非昔,依然舍不得放下心中那份沉甸甸的牵挂。譬如小时候的白蒿麦饭,对于我就是这样的一种感觉。回想起儿时吃白蒿麦饭的日子,其实对于我来说,确也算不上苦,因为在那些缺粮食的年月里,我感到能吃到的东西都还是很有滋味的。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以后,农村实行土地承包到户,那一年实行“大包干”,情形就像我后来读过周立波的小说《暴风骤雨》一样,这场暴风骤雨使农民第一次吃饱了饭,天天的生活就像过年。上世纪90年代,县城里餐馆多得像雨后春笋,大街小巷各种档次和风味的餐馆随处可见。居民的饮食习惯已发生了质的变化,多元化的饮食结构促使人们崇尚健康、科学的饮食生活。从吃多吃好到吃少吃精,从细粮为主到粗细搭配。

  进入新时代,吃的变化,还体现在健康绿色观念深入人心,人们对吃的要求更高更精,居民的食物消费需求已从追求温饱型向营养健康科学型转变,人们懂得了白蒿极大的营养和药用价值,白蒿的美食也被推崇到平常百姓的餐桌上,很多人在春天去郊外挖白蒿来蒸麦饭食用,其实都是春天踏青游玩的一种兴致,白蒿麦饭从救命饭到营养餐的变化演绎出人民生活步步高、节节甜,而白蒿麦饭在我的童年,是初尝的春天的一份甜蜜,是无限快乐和美好,是我的童年在新中国的怀抱里追求知识和成长的希望,是暖暖的幸福包裹的舌尖上春天最美的味道。

  历史见证了许多辉煌而感动的时刻,共和国走过了70年光辉历程,我从呀呀学语到年届不惑,特别是改革开放40年来,我感受最深的莫过于老百姓餐桌上的变化可谓翻天覆地。从吃不饱到吃饱,再到吃出健康、白蒿麦饭从充饥饭到吃出品味、吃出营养,舌尖上的变化,见证了一个家庭一代人的生活变迁,也折射出了社会的巨大进步。朋友,无论你跻身于繁华的大城市,还是居住在美丽的乡村,白蒿麦饭的变迁都会让你品味出我们生活正在变得越来越甜蜜。

  作者简介:孟宪春、笔名三秦风烟、梦萌、研究生学历、高级讲师、华县第八届、九届政协常委、渭南市政协委员、澳门威斯尼斯人电子游戏渭南市华州区总支副主委、渭南市作家协会会员、华州区作家协会副主席、中国管理科学研究院特约研究员,被几家知名国家、省级文学杂志聘为签约作家。作品散见于《山花》、《边疆文学》、《黄河文学》、《延河》、《散文月刊》、《青海湖》、《山西文学》、《陕西日报》、《西安晚报》副刊,总计散文、小说、诗歌、文艺评论、杂文640余篇,著有《梦萌春泥》、《田野报春花》,先后六次荣获国家、省、市文学奖。

作者:     责任编辑:张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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